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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7月06日
【合肥晚报】“1秒钟”,到底有多长?
中国科大教授做客《开讲啦》,解读背后一整套人类认识世界的历史


节目截图。

节目截图。

提起量子力学,很多人觉得它像是离日常生活很远的词,藏在论文、实验室和一排排复杂仪器背后。

7月4日晚,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物理学院执行院长陈宇翱做客央视《开讲啦》时,选择从一个人人都熟悉的问题讲起:1秒钟,到底有多长?

从地球自转到原子跃迁 “1秒”越来越准

镜头先带观众走进中国科大的光晶格钟实验室。这里看不到传统意义上的钟,没有表盘、指针,也没有摆锤。取而代之的,是激光器、真空腔体、光学平台和密密麻麻的实验元件。

“整个实验室,你都可以把它当成一个钟。”陈宇翱说。原来,世界上最精准的“钟”,未必长得像一只钟。它不靠机械齿轮转动,而靠科学家把原子状态控制到近乎极限。

对普通人来说,1秒常常只是一眨眼、一句话的停顿,或者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一格数字。但科学上的1秒,背后是一整套人类认识世界的历史。

陈宇翱在节目中解释,最早人们依靠日升月落、昼夜交替来计时,把一天分成12个时辰,后来又细化为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那时的1秒,可以理解为地球自转一周的1/86400。

但地球自转并不均匀,潮汐、地壳运动等都会带来微小扰动。时间要更准,人类只能把目光从天体转向原子。

20世纪量子力学诞生后,科学家发现,原子内部的能级跃迁会对应极其稳定的频率。1967年,国际上正式用铯133原子的特定跃迁来定义“秒”:铯原子基态两个超精细能级之间跃迁所对应辐射的9192631770个周期,就是1秒。

陈宇翱用更生活化的话解释:可以把原子的每一次跃迁想象成一次钟摆摆动,当它“摆动”91亿多次,就定义为1秒。我们手机里的时间、网络授时、卫星导航系统,最终都要追溯到这样的原子时间基准。

但科学家并没有停在这里。

在中国科大光晶格钟实验室,团队正在做的,是比铯原子钟更精细的锶原子光晶格钟。

相比微波频段的铯原子钟,光钟使用频率更高的光学跃迁,相当于“钟摆”摆得更快,时间也就能量得更细。

300亿年误差不到1秒 关键是让原子稳定下来

这么精准的钟,到底怎么运行?陈宇翱用了一个很接地气的比喻:鸡蛋和蛋托。

鸡蛋要放在蛋托里才稳,原子也一样。科学家用激光在三维空间里编织出一个个微小的“原子蛋托”,这就是光晶格。为了让原子稳定停留其中,实验还要在超高真空环境下进行,并把温度冷却到接近绝对零度。

“原子如果乱跑,就会被激光‘推’回来。”陈宇翱解释,实验中,六束激光从六个方向“看管”原子,让它尽可能安静下来。只有原子足够稳定,科学家才能读出可靠的频率信号。

依靠这套精细操控技术,陈宇翱团队将光钟稳定度和不确定度推进到10-19量级。

换成更直观的说法,这台钟运行300亿年,误差不到1秒。

为什么要把1秒量到如此精准?节目现场,主持人撒贝宁也问到了这个问题。陈宇翱说,掌握时间标准,就意味着在许多相关领域掌握话语权。更重要的是,很多现代系统对时间精度的要求远远超过普通人的感受:直播晚会的倒计时不能差,金融交易中的毫秒、微秒级时间差可能影响交易顺序,卫星导航里的时间误差更会直接转化为空间定位误差。

从这个意义上说,时间越准,现代社会很多看不见的系统才越稳。目前,国际计量界正在推进用光钟重新定义“秒”,计划在2030年前后实行新的秒定义。

陈宇翱说,团队也在推进光钟小型化、工程化,希望未来让光钟搭乘卫星进入太空,在远离地球噪声的环境里,为基础物理研究提供更稳定的时间基准。

节目也从光钟讲到了更多量子技术的现实应用。陈宇翱介绍,量子保密通信“京沪干线”及相关国家骨干网络已经覆盖约1万公里,为银行、金融等对数据安全要求高的单位提供加密服务。有人问,普通人的个人信息未来能不能被量子通信保护?

他笑着回答:“说不定已经被保护了,只是你还不知道。”

好的安全技术,很多时候是做到让人无感。它不必每天被看见,却要在后台把信息保护好。陈宇翱说,希望未来量子技术能保护互联网里的每个比特,让大家无感享受信息安全。

节目开场,撒贝宁还调侃了“量子牙刷”“量子鞋垫”等营销噱头。陈宇翱也提醒,量子产业化值得期待,但必须尊重科研规律,不能把概念炒作成泡沫。量子计算也不是“万能电脑”,而是用来解决经典计算机难以承受的难题,比如高精度天气预报、新材料设计、药物研发等。

从少年班到量子实验室他说天分只是锦上添花

除了科学本身,节目里还有陈宇翱的个人故事。

陈宇翱1981年出生于江苏启东。1998年,他凭借第29届国际中学生物理奥林匹克竞赛金牌,被保送进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多年后,学生在节目现场提起,他的头像曾被印在母校作业本封面上,是很多物理竞赛学生心里的榜样。

但陈宇翱并不把自己的经历简单归结为“天才”。

“说自己不是天才,会显得过分谦虚;直接承认,又像‘凡尔赛’。”他在现场笑着说,自己能走到今天,最重要的不是天分,而是兴趣和长期坚持。

他也坦言,大学时曾有过迷茫。高中阶段,他已经自学完不少大学物理内容,对经典物理觉得“有迹可循”,一度上课松懈,也沉迷过游戏。真正改变他的是一次和潘建伟老师的长谈。

那是2000年,潘建伟回国筹建实验室。晚饭后,两人从七八点一直聊到将近12点。潘建伟谈到要在中国建成世界顶尖量子实验室,也谈到爱因斯坦对量子力学完备性的长期困惑。那一晚,陈宇翱重新意识到,物理世界还有大量未知等待探索。

后来,他赴德国深造。2009年,他在德国搭建实验平台时,收到潘建伟从人民大会堂发来的一条短信。潘建伟说,自己正在观看《复兴之路》,感触良多,希望他潜心钻研、提升自我,早日学成归国,为民族复兴、科大发展贡献力量。

陈宇翱说,自己当时很激动,甚至想立刻放下海外工作回来。但他最终又花了两年时间,把核心实验技术彻底吃透。2011年,他主动联系潘建伟,告诉老师:自己已经具备回国独立搭建实验室的能力。

如今,在中国科大,陈宇翱和团队继续在量子通信、量子模拟、精密测量等方向推进研究。

节目最后,他在题字板上写下了一句话:“不确定性是量子世界最迷人的底色,也是人类探索未知的最强动力。”

1秒钟很短,短到很多时候来不及被注意;1秒钟也很长,长到人类为了定义它,走过了从日影、钟摆到原子跃迁的漫长道路。量子力学并没有因为难懂而远离生活。它已经藏进我们的时间、通信、导航和信息安全里,只是多数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它正在安静工作。

来源:合肥晚报(2026-07-06) 记者:王书浒

原文链接:https://newspaper.hf365.com/hfwb/pc/content/202607/06/content_55925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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