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量子科技和产业大会在合肥举办。(本报资料图)
2025年,值量子力学诞生一百周年,联合国将今年定为“国际量子科学与技术年”。年末,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发布年度国内十大科技新闻,“祖冲之三号”超导量子计算原型机成功入选。
这并非偶然——梳理历年榜单可发现,自2021年起,安徽的量子科技成果已成为国家级评选的“常客”。
这份持续涌现的创新能力,深植于国家层面的战略布局。早在2016年,“量子计算机”便被列入科技创新2030重大项目;至“十四五”规划,“量子信息”更是首次被写入国家纲领性文件。也正是在这波澜壮阔的五年间,安徽的量子产业链企业突破百家,数量跃居全国第一。
但安徽的眼光,远比这五年的榜单更为深远。
早在二十多年前,当量子科技对大多数人还只是实验室里遥远的概念时,安徽便以近乎“风投”的敏锐,捕捉到了未来的产业脉搏。2003年,中国第一个量子计算研究小组在合肥悄然成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便开启了征程。
发轫之路
安徽在量子科技领域的崛起,并非一蹴而就,而是跨越几代人的接力长跑。
早在1980年,中国科学院院士郭光灿留学时便目睹国内外研究的巨大落差,他与同侪立下“谁先回国谁就先组织队伍”的誓言。归国后,他开创国内第一门量子光学课程,组建首个量子信息实验室,并于2001年获得中国首个量子信息技术“973”项目。
为让中国量子科技“站起来”,2003年,中国科大的闲置教室里,成立了国内第一个量子计算研究组。正是这份从零起步的担当,奠定了日后产业爆发的根基。
2016年,“墨子号”量子科学实验卫星成功发射,迈出了我国空间量子通信的第一步。紧接着,2017年,全球首条远距离量子保密通信骨干网“京沪干线”正式开通,标志着量子通信从实验室走向实用。也正是在这一年,郭光灿院士和郭国平教授带领中国科学院量子信息重点实验室博士团队,联合创立了中国第一家量子计算公司。
2020年和2021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潘建伟团队先后发布“九章”光量子计算原型机和“祖冲之号”超导量子计算原型机,在量子计算领域实现了从“跟跑”到“并跑”乃至部分“领跑”的跨越。2023年,全国首条量子芯片生产线在合肥正式亮相。
到了2025年,搭载“祖冲之三号”同款芯片的超导量子计算机“天衍-287”正式运行,其处理特定问题的速度比当时最快的超级计算机快4.5亿倍。同年,全球首款四通道超低噪声半导体单光子探测器在合肥实现工程化落地,标志中国单光子探测技术进入领跑阶段。
这些硬核科技成果的背后,是一个蓬勃生长的产业生态。
从2021年开始,安徽连续5年举办量子科技和产业大会,已成为国内量子领域最有影响力的品牌活动。
一个直观的指标是产业规模。截至2025年12月,安徽省量子产业链企业已突破100家,企业数量位居全国第一。这不仅仅是数字的胜利,更意味着安徽已经构建起覆盖量子通信、计算、测量三大领域的完整产业链。
如今,在合肥高新区,一条全长3.2公里的“量子大道”,见证了安徽量子产业从实验室走向市场的全过程,国盾量子、本源量子、国仪量子入选全球量子企业前20强,构建起全国最完整的量子产业链。
策源之力
支撑安徽量子产业高歌猛进的,是其背后强大的“创新策源”体系。
最初的起点,源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编号为“8013”的闲置教室里,中国第一个量子计算研究小组正式成立,中国开始培育自己的“量子算力”。
2017年,合肥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批复建设,承担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组建运行量子信息与量子科技创新研究院。位于科学岛上的国家实验室,是代表国家量子科技最高水平的战略力量,也是这个创新体系的核心基石。从“九章”到“祖冲之号”,一系列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重大原始创新成果皆诞生于此。
“沿途下蛋”,是安徽形容其成果转化机制的一个生动比喻。安徽省发展改革委主任陈军曾透露,他们对省内重大科技基础设施衍生的科技成果,建立了全链条的“沿途下蛋”机制。
今年11月,在国新办举行的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上,陈军介绍,安徽的量子科技正处于从技术突破迈向规模化产业应用的关键时期,安徽将推动实施量子信息“千家场景”行动,到2025年底落地近300个应用场景,2027年将落地1000个应用场景。如推动量子加密技术率先在公务场景使用,用“量子云印章”解决基层“微权力”管理痛点。
这种机制让国家实验室从纯粹的“科研高地”,变成了滋养产业的“肥沃土壤”。
与此同时,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作为人才培养和基础研究的摇篮,与产业界形成了紧密的互动。本源量子、科大国盾等量子企业的创始人或核心技术骨干都来自该校。这种“学缘”纽带,极大地降低了产学研合作的成本。
共赢之策
如果将安徽在量子领域的布局视为一场投资,那么其“投资策略”的核心便是敢于在不确定性极高的前沿领域下注,并愿意用长期的耐心陪伴企业成长。
这种思维首先体现在超前的政策布局上。
作为安徽科技创新的“主战场”,合肥在全国率先发布《量子产业发展三年行动计划》,对技术攻关、示范应用、知识产权等给予全方位支持。更关键的是金融赋能,合肥设立总规模100亿元的未来产业基金,并下设10亿元量子专项基金,支持量子产业等未来产业项目落地。
政策不仅是给钱,更是搭台、引路。
在今年2025量子科技和产业大会上,合肥高新区、北京中关村园区、上海张江高新区、深圳高新区等9家国家高新区牵手,共同组建成国家高新区量子产业协同创新网络。能够想象,未来,全国量子科技成果将更充分流动,助力中国在全球量子科技竞争中抢占先机。
再将眼光放回安徽,从省级到市级,政策形成了协同效应。合肥全力打造“量子科技”“量子产业”双高地,制定产业发展规划,加快建设安徽量子科技省级未来产业先导区。
这种模式的本质,是政府从管理者转变为“超级合伙人”。它不再局限于制定宏观规划,而是深入创新链的每一个环节,帮助科学家寻找市场,协助企业对接资本,为新技术创造应用场景。
安徽在实践中不追求短期效益,而是着眼于未来。正是这种长远眼光,让安徽在量子领域完成了从跟跑到并跑的重要转变。
未来之问
站在新的起点,安徽的量子产业也面临着“成长的烦恼”与“甜蜜的负担”。
首当其冲的是外部竞争。全球量子科技竞赛日趋白热化,美国、欧盟等持续加大投入,国内多地开始布局,如何在基础研究上持续产出“从0到1”的突破,保持技术领先性,是必须回答的问题。
其次,成果转化的“最后一公里”仍是普遍难题。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安徽省量子计算工程研究中心主任郭国平告诉记者:“量子计算产业的核心竞争力并非源于单一技术突破,而是取决于‘三硬三软’协同发展的完整六大能力体系。”该体系覆盖量子计算从硬件基础到软件应用的全链条关键环节,是保障量子计算系统稳定运行、实现算力价值有效转化的核心支撑。
他表示:“若要实现量子计算领域的科技自立自强,在全球竞争中占据有利地位,必须全面构建并强化这六大自主能力,打造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的完整技术体系与产业生态。”
在“三硬三软”六大能力中,量子芯片、量子计算测控系统、量子计算机操作系统三大核心环节,被业界公认为量子计算主体立足的必备能力。这一共识与全链条自主可控的核心要求高度契合,原因在于这三大环节分别对应量子计算的核心算力来源、算力可靠性保障及软硬件协同核心,共同构成量子计算产业的核心技术壁垒。
记者从安徽省量子计算工程研究中心了解到,当前量子产业存在软硬件协同设计能力薄弱、核心环节自主可控不足、应用场景有限、人才稀缺等瓶颈。
这些不足,并不只是安徽存在的特性问题,而是全国量子产业的共性问题。
面对这些挑战,安徽的“眼光”对其他地区是否具有示范意义?答案是肯定的。
其核心启示在于,培育未来产业不能靠“撒胡椒面”式的补贴,而需要一套基于长远战略的“系统打法”。
这包括,以国家战略科技力量为基石,筑牢“根技术”优势;构建“沿途下蛋”的成果转化机制,打通产学研用闭环;以“风投思维”进行长期资本和政策支持,容忍失败、鼓励探索;以场景开放为牵引,为新技术提供“试验场”和“首秀台”。
在“十五五”规划建议里,量子科技被排在“要前瞻布局的六大未来产业”中的“第一位”。如今,一条“量子大道”所代表的,已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产业集群,更是一种高质量发展实践路径。
能够看见,安徽的眼光,穿透了量子技术的深邃与寒冷,牢牢锁定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未来产业图景。面向“十五五”,安徽将推动更多实验室技术突破,落地多领域场景,推动量子科技等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
记者:刘小容 刘畅 来源:江淮晨报第A06版:特别报道 2025-12-31
原文链接:https://newspaper.hf365.com/jhcb/pc/content/202512/31/content_53792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