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黎的天空下 2017-11-07

84级校友 朴红玉

 

  在科大和黄山与大学同学聚会后,我就奔向12年没回去过的长春了,那里等着我的是高中同学聚会。我特意从北京乘火车回长春,体会一下从前在大学和故乡之间穿梭的感觉。随着列车进入东北,北方的清爽晴朗取代了南方的闷热窒息。我惊讶地发现北方的夏天竟与旧金山——我现在的家,有些相似。只是旧金山可能稍凉些,而且夏天几乎不下雨。心中一阵亲切,开始拿着相机不住地拍摄窗外的风景。拍着拍着,一丝令我激动的旋律悄然在心里苏醒。后来竟控制不住哼出声来了!

  我哼唱的是首旋律优美怡人的法语歌,叫 Sous le ciel de Paris ,中文即《在巴黎的天空下》。

  这首歌,与我有着故事,它属于我,是我的歌!真的。它在我的脑海里存在了20多年。多年来我时不时就把它从我的记忆深处调出来,哼一哼调子,回味一遍。每次它都无比美妙地把我带回童年,让我感觉好象在巴黎的晴空下自由飞翔。虽然那时我还没有去过巴黎。

  多年前,我们家经过四年下放劳动终于从乡下调回城里,父母回原单位恢复工作。有好几年我们一家五口人挤住在一间很小的学生宿舍里。我家唯一的好东西是老爸留苏时带回来的收音机。它的顶盖掀开就是留声机。

  我爸在文革中被放逐到偏僻的乡下,竟然胆大地没把他从苏联带回来的黑胶唱片摔碎,这些宝贵的唱片竟都侥幸保留了下来。在乡下时我们还太小都没注意到家里还有这些珍藏,或者也许爸妈把它们藏起来了。可是回城后我和哥哥都分别发现了家里的这个宝贝。有时下午放学后没出去玩,就在家听唱片。贝多芬、肖邦、门德尔松、柴可夫斯基……我先是挑袋子漂亮的听,但是唱片数量有限,所有的唱片都听完了。之后就选心爱的听,可多少年下来都听烂了,经常整个长长的曲子都可以哼下来。听到芭蕾舞曲时我还会假装自己是优雅的芭蕾舞者,在狭小的房间里起舞。

  《在巴黎的天空下》是里面少有的流行歌曲之一,也是我的最爱。任何时候,只要放上这一曲,我就可以“飞”起来。它带给我的是难以描述的幸福感。

  有一个周日,全家叽叽喳喳地在一起包饺子。我妈妈也不知在干什么,把一张唱片不小心摔到地上摔碎了。我的心一惊,当迫切的我发现碎了的竟然是《在巴黎的天空下》,我心里的恼怒和绝望使我发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脾气,同时伴随着极度的伤心。大哭,无声的哭,连续好几天。我爸妈被我的强烈反应震惊了。怎么安慰也没用。最后还是时间愈合了我的“创伤”,我终于原谅妈妈了。

  之后每次想起这首歌,或它带给我的快乐,我就专心地哼它的调子, 它成了我心中的歌。我可以任何时候把它从脑海深处调出来,哼一遍,让我“飞到巴黎”。

  20多年后,我在美国公司工作结识了一位好友,是个俄国人。有一次我给他讲了这个故事。他当时让我哼我的歌给他听,我哼给他听了,然后就把这事儿忘到后脑勺了。

  令我感动的是他把这当回事儿了,一直留心帮我找我心中的歌。他曾拿来过几张CD给我听,可惜都不是我的歌。

  就这样又过了很多忙碌的日子。

  有一天大清早刚上班,他就兴奋地跑到我的办公室,一定让我听一个曲子。我们跑到隔壁办公室借同事的机子又一次满怀期待地放上音乐。当熟悉的旋律从CD上飘荡出来时,我的眼泪情不自禁流下来了。

  我心中的歌,久违了!

 

  后记:我第一次真正来巴黎是多年以后,游过伦敦后坐着Eurostar列车从伦敦驶入巴黎的,跟我那次坐火车回长春有点像。一路上,我心中自然哼着我的歌。而此时,我已经不是当初的小丫头,而是跟爱人一起带着一对可爱的儿女来尽情享受这个充满魅力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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