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交响 2017-05-12
 
吴晓波
 
 
 

谷 雨

春天被一场浩大的花事劫持,渐行渐远,洒下一路泪花瓣瓣。

一场谷雨从一部遥远的《诗经》里飘落下来,用轻盈和欢快,轻轻敲击着夏天的门环。

欲露还羞的夏站在季节的门槛,敞开一叶心扉。一股潮湿温润的风,洗尽了尘世的一切尘埃。

成吨的绿压弯了树冠,从树梢下流了下来,漫进小溪和池塘,渲染出一幅风雅别致的水墨画卷。村庄优雅地立在画的中央,目光沉醉,静静聆听一曲乡村田园的交响。

天上,几缕阳光在云缝里穿梭,和云朵俏皮地捉起了迷藏。一粒金色的阳光一不小心跌落云层,被一只衔泥的春燕叨起,垒进了老屋的乡愁。

老柳披一袭新装,站在溪边舒展着筋骨,几只小鸭像一个个鹅黄的动词,在它的腋下,跳入一行流动的诗句。

走在雨后的田野上,心薄如蝉翼,一声布谷的清脆,仿佛就能轻易地把心击穿。

一片柳叶,在一只白鹭的牵引下,在一汪水田里飞快地划着桨。一叶柳叶舟撑开了夏天的主题,在它轻快的篙橹下,生命荡漾。

把脸贴在麦苗上,大地深处隐隐有雷声,地表快要包不住十万匹烈马的火焰。

风轻云淡,雨生百谷。农人们正瞅准时机,扶犁荷锄,把他们的虔诚弓成一首诗,在一畦畦毫不规则的田垄里,播下他们的热爱。他们爱用这种简单不能再简单的修辞,修饰着他们心中的美好家园。

我看见一粒粒种子落地生根。一滴汗水的生命在一棵棵新生的禾苗上蔓延。

 

田园交响

 

千年的村庄站在时光舞台的中央,沐浴着如乳的春光,手持一根无形的指挥捧,优雅地指挥着一曲亘古不变的田园交响。

鸡鸣是交响上最为准时的音阶,最早用一声清脆,划破了黎明的红肚兜,露出一线曙色。

吱呀吱呀的门闩声,喀吱喀吱的扁担忽悠声,零零碎碎的咳嗽声,把纵横交错的小巷生动成一首曲径通幽的唐诗。

池塘边,此起彼伏的捣衣声,唤醒了昨夜一颗星星沉入池塘的梦;浣衣女清丽的笑声,穿越一个隋唐,染绿了一池春水。

几只嫩黄小鹅逆流而上,在溪水的琴键上,朗诵着一部渔耕樵读的天书。

鸟鸣在树枝上滚着雪球,想用一场雪崩覆盖整个村庄。

父亲牵着老牛在田野巡视,一波又一波的麦浪,在他的心壁上嘭嘭嘭地打着鼓。

几声犬吠由远及近,田野里开始弥漫炊烟的味道。母亲的饭香缓缓打开了贝多芬的舒缓调。

夕阳西下。一盏明月铺下一轮月色如水的银盘。我是那银盘上一枚跳跃的音符,联合蛙鼓为我的村庄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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